廿载识味

我出生在农历 98 年腊月十三,阳历 99 年的 1 月 29 日。因此有很多人分不清我是 98 还是 99 的,属虎还是属兔。这两年里,谷歌、腾讯、阿里先后诞生,百度弟弟也迎着 2000 年的曙光成立。我几与它们同时出生,所以我自诩为这是我的时代。我亲见了几眼上世纪最后的昼夜,经历了一场跨千年,古往今来中降落在这个时间点,也算是幸运。想来假若我能活 102 岁,或许能看到三个世纪。

我出生在一个文化较为传统的家庭,而同时我对一切新鲜的事物又充满好奇,长大后所接触的互联网,又几于时代最新的东西。传统与现代,是我一向的思考,是我一直要面临的选择。所以在我的前 20 年中,新与旧一直交锋。或许新旧的不断较量构成了我底色的一部分。我一直希望能看到传统与现代能和谐融合在一起的一天,而且我能预感到这一天越来越近。

我所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记忆,是小时候吃龙牡壮骨颗粒,家中院子里丢着药的盒子。

小时候极度喜欢、依赖妈妈, 不喜欢爸爸。妈妈是一切美好的存在,而父亲则意味着不能玩游戏。

估计每个孩子都会玩把父亲当马骑着的游戏。小时候玩的时候,父亲说:“子将父作马”,然后让我对“父望子成龙”,我便按着他说的对。于是每次玩的时候父亲都会说这句,我也都会这么对。但当时只是按着顺口溜或是习惯来记,并未懂其中意思。长大后尤其是离家后每每想来,都觉难忘。

小时家里还没有车,每次坐父亲的摩托车时,父亲总会和我对诗或是其他的一些句子,大抵就是《三字经》一类,父亲说上句,我说下句。我小时候记忆力好像很好(现在是不行了),新的东西说一两遍大抵就会记住。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傍晚偏黑的时候,从老家村口出来那条的马路上,我和父亲对到了“勤有功,戏无益,戒之哉,宜勉励”。当然,那时候我也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,只当顺口溜来背。(长大后发现在人面前能说出这个好像挺装逼的。)也是在摩托上,在爸爸的口中,我知道了我国第一条自主设计的铁路是京张铁路,等等知识。前些日子学车,早上坐地铁的时候,看到一个母亲带孩子读很华美的书籍,看上去是有关宇宙、天体的应该,孩子读到了黑洞,读完后母亲给孩子又讲了黑洞的知识,我在一旁边看边觉得很欣慰。我下车时,看到孩子母亲拿了一个手提袋,袋子上印有字。我对文字很敏感,很多时候看到字就有好奇去看清文字写得是什么。目光扫过的一瞬间,我看到袋子上写的是 “先生施教,弟子是则。是谓学则。” 刚好,我下车的那一站叫作学则路,我也因此第一次知道学则路名字的来由。后面查了下,这句话出自管子的 《弟子职》,是从第一段摘取的。越长大,所受的教育越多,我越能感觉到,父母的视野格局才是孩子的起跑线。或许那句 “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” 是对的。

小时候最爱的一个玩具是一个翻转车。当然名字是我现在给它起的,我并不知道这个玩具叫什么名字。这个玩具车大致有正反两面,车里的人也就有两个头,一个正着露在外面,一个倒立藏在车底。车子遇到墙时,两个前轮可以爬墙立起,然后倒下来,正反互换,沿着刚才的反方向行驶。一直觉得这个设计很巧妙。

我第一次见火车是在郑口去大营的路上,爸爸骑摩托驮着我。当时下着雨,我爸让我从雨衣里出来,说火车来了,我一点点从雨衣中出来,长长的火车带着 “哐切哐切” 的声音就这样在雨中从一个孩子的眼里经过。我第一次见到电脑也是在二大爷的店里,当时电脑屏幕上是连连看,记忆犹新。

我大致从小便有了自己的思想,爱思考很多事情。比如家长教育我时,我就会思考,假若以后孩子遇到这种事情,我应该如何教育孩子,我应该向他灌输怎样的思想。长大以后,经历了许多事,也见过了一些人,愈发觉得我自己这份思想是我能称作一个独立的人的原由,愈发觉得 “独立之思想,自由之精神” 是人最重要的一件事。(这里最重要的 “最” 字并不是指绝对的最重要,说这个是最重要的同时我也可以说热爱生活是人最重要的一件事)

小时候更喜欢女的,而现在更喜欢男的些。小时候像贾宝玉一样,觉得 “女儿是女做的骨肉,男人是泥做的骨肉,我一见….”,而现在只觉得女生事多(漂亮姐姐除外)

小时候的学业还算轻松,觉得很简单就可以完成,很厌恶一直做简单而又重复的题目,后面也一直如此。小学不懂什么叫做考试紧张,感觉考试比上课好多了,不用上课坐端正听讲就能放学。后面上了初中,不像小学那么轻松,这才知道考试原来有紧张这种东西在。我一向被家里说成大考型选手,小型考试马马虎虎,成绩一般,大型考试成绩突出,不过对我来说考试好像都一样,并没有在小考上马虎,也没有在大考上仔细,结果会不一样或许是天意。不过这个大考型选手大抵是应验的,平常考试一般,期末考试会好点,小升初考了班里第二。整个初中的愿望都是能考进学校前十,但屡屡不能如愿,最后却在中考考了全校第五,县里第五十,压着分数线进了高中,一分不少,一分不多,是自己未曾想过的。(据传之前有一次月考考了第三,但成绩单未能公开,隔壁一班有一份成绩单,我们班大家都不知道。或许也是天意,假若当初公开了,我对前十的争夺心也就不会那么大了, 中考啥样就另当别论了)这个大考型选手第一次的不灵验是高考, 不过我倒没有太在意,毕竟自己的实力自己知道,所谓的大考选手也只是巧合。我一向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能在前面,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有着很多不会的。尤其是初三过年的时候,一直在担心中考,觉得自己还有着太多不会的题目,考不出太好的成绩。

我小时候学习并不努力,大概是源于我那时的努力是高效的。我向来厌恶低效的努力,表面上看起来一直在学习,其实东西都没有进脑子,成了学习的机器,进步并不大。我觉得低效的努力是最为害人的东西,努力者还能安慰自己说努力了,而不反思自己有无办法能进步更大。忘了是谁把人按照聪明与否、努力与否分为四类并排序,顺序为聪明并努力的,聪明并不努力的,不聪明并不努力的,不聪明并努力的。走偏了路,一直努力地向前走只会偏得更多。对我而言,重要的是效率,而非是努力的时长。所以之前网上传的什么 “10倍 工程师”,我是再相信不过的,我甚至相信 100 倍。毕竟 100 个本科的我都不可能像 Linus 一样写出 Liunx。所以我一向不怕贪玩导致挂科云云,因为只要我下定决心,我相信成绩肯定能回来。我最怕的是不能全神贯注全身心地去学习或者说工作,效率低下,但还能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自己学习/工作了,这对我来说才是致命伤。

小学有很多美好的事,有次大雪,放假回家路上和小伙伴聊着仙剑四,四周空地上雪积了白茫茫一片,游戏却让我一点都不觉得冷,只觉得美。当时仙四玩到了寿阳城菱纱去客栈让我在外面等她,我等了两三个小时。最爱夏天下暴雨的时候,去街边的积雨里放上家里的牙刷底架当作小船,撩水让它向前游。小时候特爱雨天,像是一切诗意的钟情。或许是那时候不用考虑衣服湿了要洗,还有没有要更换的衣服吧。

很小时候觉得,儒或者佛,对应的都是彬彬有礼、儒生气质等词,但到了后来,我才知道他们不仅有菩萨低眉的一面,也有着金刚怒目,当头棒喝的一面。这也是我最近转型的方向。从初中开始,我就对士特别感兴趣,所读的文章中实在有着太多鲜活的士人形象,不得不让我对其神往。一直想好好研究下,但现在看来,应该不会有那个精力了。

大学时候,我发过一条说说 “好奇,热水与梦”,这三个词是我高中想到的,也说尽了我上大学的一切原因。我实在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,这也是我探索的源动力。我很容易头疼,尤其用凉水洗脸洗头时头疼的概率更大,而高中热水属于稀有资源,平日的洗脸都是凉水,当时就想,上了大学我一定用热水洗脸。梦,就更容易解释了吧,大学可以追逐梦。在当时来说,大学好像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,不对,梦想才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。现在看来,梦想也的确是。

可能是高中时候,我在屋子里玩着游戏,突然听到了妈妈在厨房摔倒的声音。我匆忙过去看,没啥事后妈妈牢骚爸爸在客厅看电视不动,一点都不关心。爸爸则说看儿子已经过去看了,这时候假若他也慌里慌张过去,整个家都会慌,家里需要一个稳得住的人。当时我嗤之以鼻,觉得是爸爸的借口。现在想来却醒悟爸爸是对的。如果爸爸也慌张,那整个家也就慌了。对孩子言传身教这件事,我能在我的家庭中清楚看到。

我一向觉得万物有灵。从小便喜欢猫猫狗狗,单是见到它们就会心生美好,觉得很快乐。我自诩有一定的慧根在,与万物相通,故我更能比常人感受到它们的快乐与痛苦,并将它们的乐与苦当做自己的乐与苦。到了现在我认识到自己能力有限时,好像又成了平常人。

大一时候被猫挠了下,被挠得一瞬间,我对它好像充满着怨恨。也是在恨生的那一刻,我反思自己一直以来所谓的对猫的喜爱,是发自内心的喜欢,还只是叶公好龙般的喜欢。我很多时刻都对自己保有反思。

现在想来,小时候养动物只不过是摸摸它们、抱抱它们,将它们当做玩具。直到养皮皮开始,我才知道,在你接过它的一刻,你们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羁绊。本来养宠物是为了自己开心,为了生活更有乐趣,而后来才发现它更需要你。宠物不再是小时候的玩具,而是家人,彼此情感相依。

大学里玩 《To The Moon》 的那个下午,是我人生中的美好回忆。无论是遗忘还是迷路,我们总能在月球相遇。

汉服一出开始流行的时候,我欣喜如狂,看到自己喜欢的文化成为自己身边的事物,这让我再兴奋不过。可很快,我几乎站到了汉服的对立面,我意识到,这可能是一次一群人们不加思考的狂欢。我又想,我生来就带几分魏晋风骨,这是我本身就有的,何必去用穿汉服修饰呢。我不穿难道我就没有了吗。

学车的日子里,有天早上坐地铁,看到一位先生在那边看书。先生带着黑棉帽,大框眼镜,蓄着学者样的胡子,眼睛一直盯着书本,赫然与周围的人有着不同的气质,与他们比起来多了些端庄安详以及身处尘世的安逸,如同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对这种人我向来有着好感,想同他聊几句,可又生怕打扰人家读书。在地铁上与先生遇到了三次,每次都是这种姿态。

大三软件实验周,自己摸鱼直接用自己博客当了题目。给某老师演示介绍功能,说到基于 git 的时候,老师不是很喜欢这种发表编辑方式,直接说 “我对 git 不了解”。虽然我也的确是滑水摸鱼,但还是很震惊,一个高校老师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愧疚地说出这句话。我对这个大学的失望又多了一分。

练习 ACM 时,陈志老师曾说:”没有天花板“。

前些天和家里视频,说到放寒假。问起考试卷子成绩的事,就说:“现在考完试不发卷子,考完就放假了。”,家里说:“不跟原来要写在家注意安全那些东西了吗”。突然想起,小学时候放寒暑假时是要写安全公约的,写安全公约对我们来说是很有仪式感的事情,它象征着一直期待的长假即将到来。而现在的放假实在太随便,不再有当时期待的感觉。

人总是在大部分时间内迷茫不前,在少数几个时间点快速成长。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,大意 “男人最有可能改变自己的三个时间点:父亲教育,结婚,生女儿的一刻”。

也是忘了在哪看到的,可能是弗洛依德心理学?男孩与父亲的关系很微妙。男孩向来有挑战权威的天性,而在小时男孩心里,父亲就是权威。而等到男孩挑战成功,迈过父亲这座山后回望,才知这座山的伟岸。这代表着一个男孩的成人。我能感觉到,在大学中,我迈过了父亲这座山。

QQ时代,妈妈很少发动态,现在看妈妈所发的动态,都是我的成绩。 “儿子学校又发喜报,这次全校 50 名”,“儿子这次考了年级 12 名”,“儿子在高二上学期质检考试成绩全校第八名,儿子好样的”。只是让妈妈失望的是,第 8 名之后再也没有了。

优秀是具有惯性的。因为我小学时成绩比较好,因而升初中后也便要求自己成绩继续好。后面到了高中、大学也依然这样。不过到了大学对优秀的定义不再是成绩好了,而变成了别的。这让我意识到优秀是具有惯性的。如果你一开始优秀,后面的优秀或许并不难。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一开始磨炼自己,臻于优秀。

我把学习分为两种,一种是吃重苦一阵子,后面甜一点;一种则是一直轻苦。很多东西都是一开始很难,让你崩溃到想放弃,但当你熬过时,它回报你以甜。比如 Vim,比如 C++。生活或许也如此,但好像很多人都选择了一直苦。

小时候听闻圣诞节是外国的节日,想着外国节日我过它干嘛,彼时国内人们狂欢般过着圣诞节。等后来有了文化自信后,觉得过过圣诞节也不错,此时某些机构下令禁止过圣诞节。有次在 B 站看一个外国人讲如何挺直腰时,谈到了中国人用筷子,夹菜吃的时候自然的弯腰,弹幕就开始了,“你难道不知道端着碗吃吗”云云。我开始思考文化自信是什么,我们所坚持的用筷子吃饭就像我们想都不想所回答的那么好吗,我一向无脑吹捧的筷子会不会的确存在这个外国人所说的问题。我觉得假如一个民族有文化自信,那它必能够承认自己文化中存在的糟粕,能够开放包容地接受外来文化。

老家的村中有块影壁,上面画的大概就是农村风光吧,清流庄稼,农场奶牛。听二大爷说她孙女描述这块影壁,说“上面的奶牛在跳舞”。听到这件事后,我特意去看了下。在大人眼里,这个奶牛画的实在差极,歪七扭八,不像样子,然而在孩童眼里,它却是在跳舞,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注意过这个奶牛。所以我不禁思想,我们从孩子逐渐成为大人,这过程中我们丢掉了些什么。

过年父亲写了春联,大爷家的孙女说:”三爷爷写得跟真的一样。“,听到的瞬间我有点诧异,孩子们已经把买的、印刷出来的春联当成了真的,而我眼中的那有灵魂的手写的春联在他们眼里只是像真的。

家里一个亲戚的孩子从小就是坐车。第一次坐摩托时问“坐这个不会掉下去吗?”

我玩游戏是从像素风过来的,逐渐到了现在的 3D 建模,还没有接触过 VR。我想,我们一代人应该对像素风都特别热爱,它代表了我们的童年。但我不知道后面的孩子还会喜欢像素风吗,对像素风还有感觉们。他们是新时代的生人,一出生可能就是 3D,他们后面会不会就已经是全息投影游戏了呢,到那时 3D 风对于他们是不是就和像素风对于我们一样呢。

遇到事情,有的人会说话能表达,哄人开心;而有的人表面无言,内心却荡起波漾,暗下决心。我应该属于后者,希望大家能理解我。

有次练车的早上,我在学则路买吃的,路途中看到老年乞者,男子在寒风中前后摇动,而他老伴却在被中,棉巾盖住眼睛,几乎不动,前面摆着它们的境遇。一向对文字敏感的我却不忍心去看,恍惚中只看到脑蠹虫三个字。看到他们起我就鼻头一酸,眼眶几于败给寒风。买早餐时我搜尽全身,只找出两个硬币,问老板能不能支付宝换现金被拒绝,回去的程中故意蹲身轻轻放入他们的罐中,却仍发生了声响,听着男子连忙的道谢,我低头继续走着。心里默念着”天南地北双飞燕,老翅几番寒暑“。这段经历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原因,那一刻标题就定在了心中:《廿载识味》。晚上回到家,我找出零钱包,翻出了一些钱放在兜里,想着明天遇到给他们。可第二天买早餐时,他们却不在那边了,心里突然多了份坦然,不像昨天遇到他们时那样难受。然而又一想,难道我眼睛看不见,这世界就会少一份不美好吗。兀地感受到正视不美好正视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开始。

第三天我又遇到了他们,更加注意小声地将之前备好的钱放入罐子中。或许意识到我们缘分已尽,心中多了份坦然。再后面,果然就再也没有遇到他们。想起之前在微信朋友圈发的 ”就好像在连绵的阴雨之间让我们看见一道精灿的彩虹升起,不知道阴雨中有彩虹的人就不会有随喜的心情,因为我们知道有彩虹,所以我们布施时应怀着感恩,不应稍有轻慢“。

和女朋友逛新街口时,14 号口前有一段很长的路,两边布满了商家。我们逛时,一家门面站满了人,排队等着买。而对面一家却像是门可罗雀,我瞥见了柜台里站着的人的眼神,三分羡慕,两分嫉妒,几分面对生活的不甘。

下楼时,恰好遇到有外卖员送东西给楼下。外卖员气喘嘘嘘,重重地喘着气,我看了看送的东西:一大布袋农夫山泉和一些生活日用品。

去学校东门取快递时,看到有女生穿着短裙光腿神器一派诱惑,与此同时,又看到外卖骑手穿着厚重的冲锋衣,没带手套的手冻得红紫。

前天考试,我去教学楼那边恰好遇到了一位母亲在行政楼中哭泣。我在外面,那位母亲在楼里面,光听声音我都能感受到心碎。知道整件事情后,我想,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坎坷,都要好好活下去。每一个听到这位母亲哭泣声音的人应该都会这么想。逝者安息。对学校因爱生恨。

我和很多陌生人像是有着默契,我们的目光总会在某个时刻相遇。

❤采之欲遗谁,所思在远道。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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